张锐走太急!互联网缘何成“杀人行业”?

张锐,一个年轻70后的意外去世,再次揭示了互联网创业的残酷物语。

一个人的生命价值,固不能以时间长度来衡量,辛勤劳动,且收获长寿,这样的人生,最得圆满。10月6日得知春雨医生张锐病逝的消息,震惊之余,也为这个不曾见面的朋友感到痛心。

2006年我入职搜狐,就是在同一年,“70后新闻青年”张锐加入了网易。虽然相隔一条马路,从不曾晤面,但总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关于他在网易不甘寂寞、试图创新的种种逸闻。向来他是一直在想鼓捣些什么好玩的东西吧。

再后来听说他和很多的“理想青年”一样,离开了新闻圈子,2012年创业,做了一家名叫春雨医生的从事移动医疗的互联网公司。北京城市的夜空又多了一间不眠的办公室。

(曾几何时,互联网成了一个“杀人”行业?)

和新闻一样,移动医疗行业同样是一个充满理想色彩的行业,因为政府管得很多,很死,几乎很难挣扎出一条生路。但张锐和他的春雨医生名声不小,在一个被管制得异常痛苦的行业里生存,这位兄弟深知不能寂寞,必须喊出来,这样既能打开企业生路,也能更多获得投资人的青睐。2009年,我也因为在这一行业痛苦太久,从搜狐辞职,赋闲去清华读博,就很少关注江湖上的消息了。

从上世纪90年代,我误入IT行业,成为所谓的“京城IT名妓”,近20年来的从业经历中,目睹太多年轻的生命离开,从门户网站那些捆绑在7×24小时服务器上的早逝“新闻民工”,到许多知名大公司的顶级高管,再到富士康血汗工厂里那十几位纵身一跃、不再有任何理想的农民兄弟,我都曾记录下一些痛心疾首的文字,他们中有些我见过,有些我羡慕过,更多的是留在第二天突发新闻中淡淡的油墨字迹,曾经连姓名都没有(如农民工兄弟)。

(春雨医生CEO张锐工作照,一个年轻70后的意外去世,再次揭示了互联网创业的残酷物语

我年轻时外婆告诫我说: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,年轻时就要打江山。我一路从村里“打”进入了城里,从泥腿子“打”成了博士,小时候梦想的“江山”,一切都有了。梁启超说:无负今日;众大师说:君子不虚度;从无负今日到无负此生,什么样的生命才是不负众望呢?

在回答这一问题之前,且容我稍微花一点点时间,细数一下从我们身边匆匆消失、提前下车的那些IT互联网先烈们。

在以上不完全统计近年来英年早逝的13位IT、互联网企业高管中,基本(11位)都是在40左右的盛年因过度劳累而突然去世,其中最年轻的冯华君是苹果iOS系统中文输入法“FIT输入法”的作者,算得上是一位技术奇才,去世时年仅31岁,是年龄最小的一位;最年长的是爱立信中国区总裁杨迈,享年54岁;在去世原因方面,7位都是因为过度劳累而突发心梗等突发性疾病(占比50%),为第一大病因,其次是癌症(3位);其中还有4位和游泳有关(溺水或者猝死),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了许多IT企业高管体质虚弱,锻炼不够。

(百度CFO王湛生曾经为百度在美国的IPO立下汗马功劳,因过度劳累2007年12月在三亚游泳时意外去世)

这13位高管中,百度CFO王湛生我曾经采访过,黄骁俭任职金蝶副总裁时我也和他有过几面之缘,不算太熟悉。田健则是我当年在北大方正时的同事。2005年年初我受命创办《首席财务官》杂志,王湛生是我们最早采访的一批CFO。记得当时透过他秘书约采访,没想到他很爽快就答应了。那一年他刚刚带领百度成功在美上市,从普华永道合伙人跳到百度,真可谓雄姿英发,羽扇纶巾。

王湛生长得一表人才,口才也很好,一副谦谦君子模样。两年后的一个黄昏,我开车在四环路上得知他在三亚游泳时意外去世的消息,长叹了很久。他抛下了妻子和年幼的孩子,还有上亿的身价。

田健是我早年在方正时的同事,和我同年,30多岁时就成了方正总年轻的事业部总经理(信息产品事业部),而我当时还是个小跑。田健长得浓眉大眼,虎背熊腰,人也很宽厚。2004年他追随当年的方正同事周鸿祎去了雅虎,干得并不愉快,4年后在阿里收购雅虎后不久他就因为“工作太累”而辞职,去了一家在上海的电子商务创业公司。就在那一年(2008年)我们在上海还聚了一次,那时的田健面有倦容,谦和依旧,已不复当年之勇,表示自己对于将来也没有太多的打算。

(2002年田健34岁时任263集团副总裁的照片。田健年少得志,后来的职业生涯却并不顺利,也多少影响了他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健康)

5年后田健突然去世的消息传来。他年少得志,后来的职业经理人生涯却并不顺利,心有郁积,才会遭遇如此恶疾。想必一个人一生要经历浮沉荣辱,天公也难预测。

简而言之,IT(互联网)堪称是有史以来“杀人”最多的行业。国外互联网也是概莫能外,大名鼎鼎的苹果创始人乔布斯为了开发新产品鞠躬尽瘁,去世时只有56岁;天才黑客亚伦·斯沃茨(Aaron Swartz)14岁就与人合著了RSS规范早期版本,信仰自由的互联网侵入数据库,而受到政府指控,自杀弃时世享年26岁,最伟大的数学家图灵是计算机原型的发明者,因为同性恋而被迫接受化学阉割,不堪忍受自杀时年仅41岁;最新的社交网络Diaspora的创始人Ilya Zhitomirskiy2011年去世时年仅22岁。

所谓一将功成面前,万骨枯朽,在少数所谓财富英雄、创业英豪的另一面,则是几千万成天围着7×24小时服务器转的网络“民工”。技术产品更新快,工作持续时间长,承受超负荷的工作压力和强度,是这一行业中人的普遍遭遇。根据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助理研究员刘漪的一份调查,在国内各大行业等过劳死案例中,平均年龄为44岁,而科教界、IT、公安和新闻行业“过劳死”人群的平均年龄在44岁之下,IT阶层年龄最低,仅为37.9岁。

(时代封面上的刘易斯*芒福德。虽然是一个城市研究学者,他后半生却像一个农夫一样诗意蛰居在乡下的陋室里。

记得当年我在搜狐工作时,每天昏沉沉时从那个大楼里出来,曾听到过这样一则笑话:说IT业是这个世界上最绿色、最环保的行业,因为每一个从这个大楼里走出来的,都面带菜色。

(管理学者德鲁克终生写作不辍。和芒福德一样,他们两位都是“世纪老人”,活了将近一百岁,他们的思考和作品由此成为跨越一个世纪的时代记录者。)

一个无法否认而且可以预知的现实是:今天的人们脚步越来越快,对于物质的要求越来越多,黑夜和白天越来越颠倒。在这个颠倒的时空和价值观里,什么样的生命更有价值?我钦佩的两个前辈分别给出了答案:美国城市学者芒福德41岁搬离了他土生土长的城市纽约,来到一百英里外的乡下里兹维尔,自己盖了一座小木屋,上午在陋室写作,下午去乡野散步,在他看来,心灵的富足更重要,喧嚣的生活对于思考不利;另一位管理大师德鲁克在他的处女作《公司的未来》中,则是旗帜鲜明地反对企业把员工视为永不休息和停止的“机器”,恰恰相反,他认为,自我管理、自主创造的知识人才是公司的未来。这两位智者不仅一生勤劳不辍,著作等身,在各自领域独领风骚,而且都特别地长寿(芒福德活了95岁,德鲁克96岁),生命的长度和事业的长度同样惊人地并行不悖,互不为害,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智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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